清晨的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依然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台灯在窗帘缝隙透出的微光里轻轻摇晃,像极了上周月考卷上那些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作为班里排名前十的学生,我第一次跌出前三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距中考150天"那天,我的书包开始塞满各科补习资料。数学老师总在课后留下我,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满辅助线:"你看这道几何题,换个角度思考......"可那些精妙的解题思路,总在我考试时变成乱麻般的公式。那天傍晚,我蹲在走廊里撕碎第五张模拟卷时,听见班主任对她说:"这孩子太要强了,反而容易失衡。"
周末的补习班像永无止境的循环。公交车上,后座男生耳机里漏出的轻音乐让我想起初二时和闺蜜在操场上放风筝的日子。那时我们会讨论《小王子》里玫瑰与狐狸的隐喻,分享偷偷藏在书包夹层的歌词本。现在她去了重点高中,朋友圈里全是实验室的显微镜照片,而我的动态只剩"今天化学方程式又记混了"。
最刺痛的裂痕出现在母亲节那天。她照例在厨房忙碌,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当我把全市模考排名递给她时,她突然放下炒勺:"你表哥已经拿到竞赛省奖了。"油星溅在白色瓷砖上,像极了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箭头。那天夜里,我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搜"如何缓解焦虑",屏幕蓝光映着镜中泛红的眼角。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常坐在单杠上观察云朵的形状。前桌男生总把橡皮切成小块分享,他校服后背的"坚持"二字被汗水洇得模糊。上周他悄悄塞给我瓶风油精,附纸条写着:"上次你体育考了78分,我体育考了62分。"我们相视而笑,突然发现彼此的烦恼都像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后全是褶皱里的阳光。
最近开始尝试用日记本记录烦恼。第一页画着流泪的向日葵,第二页贴着被揉皱的模拟卷碎片,第三页夹着风油精的铝箔纸。昨天数学老师终于发现我的异常,递来一本《时间管理笔记》:"把目标拆解成每天三个小任务,就像吃蛋糕要切小块。"夕阳透过教室窗户,在笔记扉页投下细长的光带,那是我第一次在烦恼里看见细碎的光。
上周五的晚自习,后桌女生突然转头问我:"你知道《百年孤独》里为什么会有冰块吗?"我们聊起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聊到奥雷里亚诺上校的孤独循环。当暮色漫过窗台时,她把耳机分我一半,周杰伦的《晴天》在课桌间轻轻流淌。原来烦恼像蒲公英的绒毛,当它们飘散在风里,就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找到意想不到的 landing site。
此刻台灯的光晕里,我正把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折成纸船。窗外玉兰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极了那些被焦虑揉皱又展平的时光。或许成长本就是不断与烦恼和解的过程,就像此刻我轻轻合上日记本,听见钢笔在纸面沙沙作响,那是青春在烦恼的褶皱里开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