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方的空地上,十把塑料椅围成半圆。我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细汗,目光紧盯着讲台上那个装着椅子号码的纸箱。这是班主任王老师宣布的期末班会活动,说是要让我们通过游戏理解"坚持"的意义。
"现在进行抢椅子游戏。"王老师的声音像敲响的铜锣,后排几个男生立刻笑闹起来。我数着人数,前排的小胖已经往椅子上坐下,他的椅子编号是B3。当音乐响起时,他像离弦的箭冲向空位,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下意识跟着跑动,膝盖撞到桌角时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看到第二排的短发女生被淘汰时,她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二轮开始前,王老师特意强调规则:"每轮减少两把椅子,最后坚持者要当班长一个月。"此言一出,原本嬉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我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拉得老长,像被钉在地面上的木偶。轮到我抽号码时,指尖触到纸箱边缘的凉意,仿佛摸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第七轮音乐刚歇,我发现自己站在离出口最近的C区。当小胖再次冲向D区的空位时,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椅子腿在地面犁出深沟。膝盖擦破皮的刺痛让我清醒,原来疼痛是身体在提醒我危险临近。但就在我准备跨过第三道椅子防线时,突然听到"咔嗒"一声——前排女生被淘汰时带倒的椅子,此刻正挡住我的去路。
音乐再次响起时,只剩下五把椅子。我数着人数,发现每个方向都埋伏着陷阱。当音乐第无数次停歇,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绕过所有障碍。最后时刻,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共振,余光瞥见王老师站在讲台边缘,她手中的计时器显示还剩十二秒。
当终场哨声响起时,我瘫坐在唯一剩下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汗湿的校服上,照见地上散落的七把椅子,每把都留着不同的擦痕。王老师走过来递给我矿泉水,我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她指着窗外说:"你看,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树干始终笔直。"
那天傍晚,我坐在空地上帮值日生整理椅子。夕阳把塑料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每把椅子都在地面写下不同的故事。小胖的椅子腿缺了半截,短发女生的椅子扶手缠着胶带,而我的椅子靠背刻着七道歪扭的划痕。这些伤痕让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坚持不是从不摔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站起来,带着伤口继续奔跑。
现在每当我路过教室后方的空地,总会想起那个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傍晚。那些散落的椅子像沉默的见证者,讲述着关于坚持的另一种注解——它或许没有胜利者的欢呼,却在每个跌倒与站起的瞬间,让我们触摸到生命最真实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