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黄昏的雨丝斜斜掠过教室玻璃,我蜷缩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盯着课桌上被雨水浸透的数学试卷。鲜红的"68"分刺得眼睛生疼,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直到同桌小夏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
"要不要去小卖部买包巧克力?"她晃了晃手中鼓囊囊的塑料袋,"听说新到的茉莉香型特别提神。"我摇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周因为数学作业没完成,她当着全班的面撕了我的练习册,此刻课桌上还留着被锋利的纸角割破的痕迹。
暮色渐浓时,小夏突然拽着我冲出教室。校门口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拭我脸上的雨水:"其实我昨天在办公室偷听到班主任说的话。"我愣怔着望着她发红的鼻尖,记得那天她因家庭变故请假三天,回来时眼睛里蓄着层薄雾。
"她说你最近总是躲在角落里,像只被淋湿的雏鸟。"小夏把纸巾撕成两半,"但老师更担心的是,你把自己关在壳里太久,连壳都变得坚硬。"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昨天在储物柜发现你藏在数学书下的信,说想退学去打工。"
我猛地攥紧书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那封信确实存在,但此刻被她当众抖落出来,连带着信纸上晕开的泪痕都成了刺眼的证据。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惊飞了栖息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所以你才故意撕我的练习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喉咙。小夏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就算你蜷缩成最丑陋的刺猬,也有人愿意轻轻剖开那些尖刺,把冻僵的心脏捂在掌心。"
那天我们分食着便利店关东煮,她把最嫩的萝卜片夹进我碗里。暮色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教学楼斑驳的墙皮。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校,把值日生留下的拖把藏在器材室角落,只为给我争取多十分钟独处的时间。
此刻我站在教室走廊,望着小夏站在讲台前帮老师整理作业本。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极了初春柳枝上颤巍巍的新芽。数学老师正在讲解月考重点,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发间,却无人察觉这抹微尘的重量。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把云絮染成金红色。我轻轻抚平练习册上那道裂痕,忽然明白心灵的触动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有人愿意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默默为你修补那些被生活撕碎的时光。就像此刻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都在无声诉说着:你值得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