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窗台上,我蹲在木地板上,看着一团毛茸茸的灰影在窗帘后轻轻晃动。那是邻居奶奶家的小猫,此刻正用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它轻轻跃上窗台,尾巴尖扫过我的脚踝,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毛团即将成为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伙伴。
第一次抱起它时,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只有三个月大的小猫浑身泛着灰白色的绒毛,像被晚霞染过的云朵,耳朵尖上却沾着几根银白的胎毛。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左眼蒙着层淡灰的翳,像蒙了层薄纱的琉璃盏。奶奶说这是"独眼龙",但我知道它看世界时,右眼会格外明亮地眨呀眨。
清晨的阳光里,小猫成了我的专属闹钟。它总爱蹲在书桌前,用爪子扒拉我的钢笔,直到我揉着眼睛伸手去抓。有次我赖床迟到,它竟叼着作业本跳上书架,把本子轻轻放在我的书包侧袋。那天数学课,我听见前排传来细微的呼噜声,回头看见它蜷在窗台边,尾巴绕着数学课本打转,阳光透过玻璃给它镀了层金边。
最难忘的是那个暴雨夜。我正趴在窗边写生,忽然听见重物坠地的闷响。冲进厨房,发现小猫被铁链缠住了脖子,在瓷砖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它右眼的翳被雨水模糊,却仍用独眼死死盯着漏雨的窗户。那天我抱着它冲进雨幕,雨水顺着它的毛发滴在我脸上,它却在我怀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后来奶奶说,那天凌晨三点,它自己挣断了铁链,却因失血过多在黎明前离世。
现在每当我翻开素描本,总会在第一页看见它歪头打盹的侧影。它的灰白色毛发早已褪成浅灰,右眼的位置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但每当雨滴敲打窗棂,我总能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噜,像春日里最温柔的摇篮曲。去年冬天,我在旧书摊发现了本泛黄的《动物素描》,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独眼龙教会我,最珍贵的陪伴不需要眼睛。"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再次爬上窗台。我轻轻抚摸着素描本上那道疤痕,突然发现它比任何颜料都更生动。原来真正动人的不是完美无瑕的外表,而是那些在风雨中相守的瞬间,是它用残缺的眼眸教会我的完整。此刻又有团灰影在窗帘后晃动,我笑着打开窗户,让新来的小猫也看看,这个被旧故事填满的窗台,永远为温暖留着一角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