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清晨,我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玻璃窗上凝结的雾气模糊了整片天空,粉笔灰在昏黄的光线中漂浮,像无数个被遗落的叹息。书包里那张被揉皱的退学通知单硌着掌心,母亲化疗的药费单在夹层里发潮,连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苦涩。
那天我逃课去工地搬砖,水泥袋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汗水顺着安全帽带滑进衣领,后背的T恤被晒得发白。工头突然递来瓶冰镇汽水:"丫头,歇会儿。"我盯着他工装上"老张"的钢印,喉咙突然发紧。三个月前他还在医院陪护去世的父亲,此刻却把最后半瓶汽水递给我。阳光从脚手架缝隙漏下来,在他花白的鬓角镀了层金边,我突然发现他手背上也有化疗留下的针孔。
梅雨季结束时,我在社区图书馆遇到了陈老师。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在旧书堆里翻找时,阳光会突然从她身后漫进来。那天我抱着一摞《平凡的世界》,发现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孙少平在矿难中失去双目,却依然能看见星光。"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黑暗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玻璃窗上的雨痕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我第一次觉得那些阴郁的日子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真正改变我的,是高考前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教室停电时,我摸到课桌抽屉里温热的鸡蛋羹——是每天给我送早餐的赵阿姨留下的。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无数道阳光刺破云层,在教室地面织成流动的银河。我握着笔的手不再颤抖,那些在工地听来的民谣、在图书馆记下的笔记、在汽水瓶上写下的诗句,突然都化作笔尖流淌的星河。
如今站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阳光依然会穿透我掌心的书页。有时是陈老师当年那抹金边的延续,有时是老张汽水瓶上凝结的水珠,更多时候是无数个平凡人汇聚的微光。那些在至暗时刻照进来的阳光,教会我真正的光明不在云端,而在人与人相触的瞬间。就像此刻,阳光穿过我手中的《追风筝的人》,在地面投下摇曳的树影,恍惚间又看见梅雨季里那个抱着书奔向光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