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在草叶上滚来滚去,我蹲在院角的树苗旁,看它细弱的茎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母亲说这株月季苗已经长了两片新叶,可我总觉得它离开花朵还有很长的路。这棵小生命让我想起自己,总在成长的阶梯上跌跌撞撞,却始终不敢相信终有一天能触摸到阳光。
初学钢琴时,我总被《月光》第三乐章的颤音折磨得抓耳挠腮。琴键像被施了魔法般总在升F和降F之间打滑,手指关节被木制琴凳硌得生疼。那天琴房镜子里的倒影让我突然明白,那些被老师反复纠正的错音,就像月季苗上蜷缩的嫩芽——看似笨拙的尝试里藏着突破的契机。我开始用彩色便签标记每个音阶,把琴凳垫上软布,在琴谱空白处画下自己设计的练习图谱。三个月后当我完整弹奏完这首曲子时,发现琴键缝隙里竟积攒了薄薄一层月光般的尘埃。
去年冬天参加诗歌朗诵比赛,我攥着写满批注的稿纸在后台发抖。候场区的长椅上坐着个戴眼镜的男孩,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复杂的思维导图。当主持人报出我的名字时,我忽然想起他笔记本扉页上抄录的泰戈尔诗句:"生命不是一支蜡烛,而是一支火炬。"深吸一口气,我脱下外套裹住发抖的手,把稿纸上的修改痕迹想象成诗歌生长的年轮。当"让每个字都成为会呼吸的音符"这句结语响彻礼堂时,后排评委席有人轻轻鼓起了掌。
最难忘的是社区志愿者活动。那天我跟着张老师去探望独居的王奶奶,她家窗台上摆着二十多盆多肉植物。老人颤巍巍地教我们如何用竹签给植物分盆:"每株苗子都有它的脾气,有的要晒太阳,有的要喝点小酒。"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包风干的迷迭香,说这是"给未来种花人的勇气"。后来我组织同学创办了"绿意小站",把多肉植物分装成盲盒送给留守儿童。当看到有个孩子用玻璃瓶养活了三株石莲花时,突然懂得成长不仅是自我突破,更是把阳光传递给更多人。
暮春的雨丝斜斜地穿过月季苗的枝叶,细看那些曾经蜷缩的嫩芽,已经展开成翡翠般的叶片。母亲说每株植物都要经历七次风雨才能开花,而我的成长日记本里,正夹着从"绿意小站"收到的第一朵月季花瓣。这让我想起罗曼·罗兰的话:"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或许成长就像这株倔强的月季,在无数个跌倒的清晨里积蓄破土的力量,最终在某个盛夏,把所有的坚持都酿成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