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大道铺满碎金,我踩着松软的落叶往图书馆走。风卷起几片黄叶掠过鼻尖,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午后,林小满把素描本塞进我书包时,飘落的银杏叶标本。
那时我们总在图书馆顶层的玻璃房写作业。透过菱形花窗,能望见操场上奔跑的蓝白校服,像游动的鱼群。林小满总爱把画具堆在窗台,用炭笔勾勒窗外梧桐树影。她画中的树干像老者的皱纹,枝桠却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天她突然把画本藏进我抽屉,里面夹着片风干的银杏叶,叶脉里还凝着深秋的霜。
"这是去年捡的。"她红着脸解释,"你说等叶子落满整个长廊,我们就..."话没说完就被上课铃打断。后来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高中,只在毕业册上交换了联系方式。直到上周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张泛黄的素描——图书馆的玻璃房,画中我们蜷缩在窗边,叶隙漏下的光在她发梢跳跃。
此刻我站在图书馆门前,金属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丝带,是当年林小满亲手系的。她总说丝带要留到冬天,等第一片雪花落下来再剪断。可如今丝带早被岁月磨得发白,像我们褪色的约定。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薄荷香飘来,原来她在这里当图书管理员。
"欢迎回来。"她从书架后探出头,眼角细纹里盛着笑意。我们并肩穿过回廊,阳光在书页间流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躺着十几片风干的银杏叶,叶柄系着褪色的丝带。"这些年攒的,正好给你补上缺页的回忆。"
风又起,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她肩头。我们沉默地望着它盘旋上升,最终消失在玻璃穹顶的缝隙里。林小满说每片银杏叶都是时光的胶囊,封存着某个瞬间的温度。我忽然明白,有些约定不必等雪花降临,当两片叶子在风里重逢,便是最温柔的句点。
暮色渐浓时,我们坐在老位置翻开旧画本。泛黄的纸页间,褪色的丝带与风干的银杏叶在夕照中微微发亮。林小满用钢笔在空白处添了行小字:"银杏不老,叶落归根。"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像秋日细雨轻叩窗棂。
走出图书馆时,晚风送来远处操场的音乐声。我摸了摸书包里那本旧画册,突然想起林小满总说"故事永远有续篇"。此刻暮色中的银杏大道,正铺就着新的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