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红光在走廊转角处一闪而过。我正蹲在课桌前整理数学试卷,余光瞥见窗外消防栓的玻璃罩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浓烟从三楼方向窜上来,像条发怒的巨蟒撕开天花板。前排同学突然尖叫着冲向楼梯,我下意识抓起书包跟在后面,鞋跟敲击地砖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明明灭灭,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瓷砖缝隙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声。后颈突然贴上冰凉的墙面,转头看见张老师正用身体挡住被浓烟封锁的转角,她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已经烧出焦黑的破洞。我踮起脚想绕开她,却被她铁钳般的手腕扣住肩膀:"跟着我!电梯井方向有火苗!"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让我想起上周在消防演练时她示范灭火器的样子。
电梯井口腾起三米高的火墙,热浪掀起我刘海时烫得生疼。张老师突然把我推到消防柜旁边,自己却伸手去够柜门里的防烟面罩。柜门在高温中变形扭曲,她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手掌还死死按在变形的金属把手上。我摸到柜内残留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下的瞬间尝到铁锈味——原来消防柜早被抢空。
逃生通道的防火门突然在身后重重合拢,金属门缝里喷出的火星像绿色的小虫子。我贴着墙摸到消防喷淋头的残骸,锈迹斑斑的铜管已经熔化成弯折的弧线。手机信号格在此时全部消失,最后一条短信是妈妈发来的:"别回教室拿东西"。我蜷缩在消防管道的阴影里,听见头顶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整栋楼正在发出垂死的呻吟。
黑暗持续了七分二十秒,当应急灯终于亮起时,我发现自己正卡在消防管道的转角。膝盖被铁锈划破的伤口渗出血珠,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暗红色的痂。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却突然被此起彼伏的哭声淹没——原来隔壁班的小美被卡在书架间,她散开的马尾辫上还缠着几缕烧焦的头发。
张老师背着我冲向操场时,我闻到她羊毛衫烧焦的焦糊味混着她发间的茉莉香。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校医掀开我裤腿时倒吸凉气:"小腿动脉被铁片划开三厘米。"她给我注射破伤风针时,我看见窗外消防员在废墟里翻找,有个孩子被卡在变形的课桌下,校服袖口还沾着没冲干净的粉笔灰。
火灾第三天,我在医院走廊听见校长宣布停课的消息。消毒水的气味里,手机屏幕亮起班级群的消息:"张老师因吸入性肺炎转入重症监护,小美和三个同学获评见义勇为。"我摸着空荡荡的裤管,突然想起火灾前夜她在班会上说的话:"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是明知危险仍选择守护。"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住院部楼下的樱花开了。我摸着护士给的创可贴边缘,想起消防管道转角处那道被烧变形的刻痕——那是去年运动会时,我们班用粉笔写的"2023级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