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裹挟着槐花香飘进教室时,我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的木纹。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在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突然想起那个被粉笔灰染白的夏天,我攥着皱巴巴的作文本,在"我的梦想"四个字下面画了整整三行歪扭的波浪线。
那时我的梦想清单上只列着三个名字:科学家、医生和老师。科学家是源于自然课观察蚂蚁搬家时产生的奇思妙想,我蹲在紫藤花架下记录了整整七天不同天气的蚁群行军路线,用蜡笔画了本《蚂蚁城市交通图》。医生梦想的萌芽则藏在奶奶的药箱里,每次她佝偻着背给膝盖贴膏药时,我总想接过那支泛黄的银针,在沙盘上摆出复杂的解剖模型。而老师的执念,或许是从班主任在晨读时轻叩讲台的声音里生长出来的,那声"大家看这道题",总让我想起母亲在田埂上教我认字的场景。
十岁那年的暑假,我在市青少年科技馆的穹顶下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投影。当全息影像中的分子模型在眼前旋转时,讲解员说这是石墨烯的晶体结构。我忽然发现课本里"碳元素"三个字有了具象的轮廓,指尖仿佛触到了那些在空气中流淌的光带。那天傍晚,我在科技馆留言簿上画了只戴着护目镜的小人,旁边写着"未来要造会发光的纳米机器人"。这个涂鸦被装裱在展馆荣誉墙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展馆的电子解说员同步共振。
但我的梦想清单并不止于此。初中转学后的第一堂班会,班主任让我们写下三年后的理想。当同桌女生在纸上描画着白大褂的轮廓时,我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列方程式。那天黄昏的操场边,我蹲下来观察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突然意识到每个生命都有不同的绽放方式。周末去社区医院做志愿者时,我给留守儿童辅导功课到暮色四合,看着他们眼里的星光,终于懂得教师这个梦想里沉睡的温柔。
去年冬天在非洲支教的经历,让我的童年梦想完成了奇妙的拼图。在撒哈拉南缘的村庄,我教孩子们用废塑料瓶制作净水装置,他们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老师,我们以后也要造会飞的水牛。"当第一台太阳能净水器在村庄运行时,我忽然想起那个在紫藤架下观察蚂蚁的孩童。此刻指尖的粉笔灰仿佛变成了撒哈拉的沙粒,在阳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此刻坐在教室里,我的笔记本扉页贴着三枚纪念章:科技馆的金属徽章、支教时孩子们送的彩色石子,还有奶奶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支银针。粉笔灰依然在阳光里飞舞,但我知道有些梦想永远不会落灰。就像童年时在作文本上画的三行波浪线,早已在时光里蜿蜒成通向星辰的轨道,每个转折处都闪烁着稚嫩却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