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荷塘边,蝉鸣声穿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在水面漾起细碎的涟漪。晨雾未散时,我常蹲在田埂上观察蚂蚁搬运麦粒,它们细小的触角在露珠中微微颤动,像银线串起一串串往事。远处白墙黛瓦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与天际的流云缠绕成水墨画,鸡鸣声惊起竹林里的斑鸠,扑棱棱飞向缀满露珠的松枝。
暮春的油菜花海是流动的黄金瀑布。我曾在花田里追逐蒲公英,看它们乘着阳光编织的翅膀飘向远方。老支书拄着竹杖在田垄间巡视,草帽边缘沾着花粉,他教我辨认不同品种的油菜:"你看这'龙须黄'茎秆硬朗,能抗倒伏;那'金丝皇'花瓣薄,榨油率高。"农人们戴着斗笠在花间穿梭,惊起成群的蜜蜂,震落的露水在花盘里滚成珍珠。
秋收时节的晒谷场铺满金灿灿的稻谷,连枷敲打声惊飞白鹭。阿婆们把新米蒸成香喷喷的糍粑,糯米团在石臼里被木杵反复捶打,渐渐揉出弹牙的质地。黄昏时,孩子们在稻草堆里追逐打闹,惊起的麻雀扑棱棱落在晒谷网上,翅膀掠过的地方稻谷簌簌飘落,像撒下一把把碎金。月光爬上草垛时,老人们围坐在火塘边,用竹筒盛着新酿的米酒,讲述着去年秋分抢收的故事。
腊月的雪乡总让我想起外婆的蓝布棉袄。她总在雪后踩着木屐去井台打水,脚印在雪地上开出梅花。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挂满冰凌,孩子们用松枝蘸着雪水写字,歪歪扭扭的"福"字被北风卷上屋檐。最冷的那天,生产队会杀年猪,铁锅里的血沫咕嘟咕嘟翻滚,猪头在柴火堆上烤得焦香,炊烟裹着腊肉香飘过整个山坳。
春分时去村西的溪边,总能遇见放纸鸢的老人。他们用竹篾扎的燕子风筝,尾巴缀着铜钱,在春风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在石缝间穿梭,孩子们用芦苇杆做的鱼竿垂钓,钓起一尾尾银鳞闪烁的鲫鱼。对岸的竹林沙沙作响,惊起两只白鹇,它们展开雪白的翅膀掠过水面,翅尖沾着细碎的阳光。
暮色四合时,炊烟又次第升起。归巢的鸟群掠过晚霞,将天际染成绛紫色。我常坐在老樟树下听黄伯讲古,他说这棵树是明朝建村时种下的,树洞里还藏着当年开垦荒地的铁锹。晚风送来远处山歌的调子,混着稻茬地的泥土气息,在渐浓的夜色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