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纵棹园作文

发布日期:2025-11-30         作者:作文小课堂

夏日的午后,我站在宝应纵棹园的青石拱门前,檐角垂落的雨帘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轻轻铺在刻满棹歌词句的照壁上。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园林在时光中静默了四百余年,青砖黛瓦间沉淀着唐宋文人的诗酒风雅,曲径回廊里回荡着千年棹歌的余韵,像一本被雨水浸润的线装书,每一页都写着关于文人雅集与诗性栖居的故事。

转过月洞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纵棹亭"的飞檐斗拱。六角攒尖顶上蹲着只石质蹲兽,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座仿唐建筑原是张志和《渔歌子》中"青箬笠,绿蓑衣"的具象化呈现。据园内碑文记载,北宋元祐年间,苏轼曾在此与张志和隔水对饮,将棹歌谱成《渔父词》传世。如今亭中悬着明代刻本《渔歌子》拓片,墨色已有些斑驳,但"西塞山前白鹭飞"的意境依然鲜活。我扶着朱漆栏杆远眺,见园中荷塘如碧玉盘盛着万点红霞,忽然懂得古人为何要在水畔筑亭——当夏日的风掠过荷叶,沙沙声便成了最天然的琴弦。

沿着青苔斑驳的抄手游廊前行,忽闻水声潺潺。转过九曲回廊,豁然出现一方半月形的水榭,题为"棹雪轩"。六角攒柱上绘着《漕运图》,运河上的漕船与岸边的市井风情跃然眼前。据《宝应县志》记载,这里曾是明清漕商与文人雅士的聚会之所。每年立夏,船工们会唱起传承千年的《棹歌》,歌声随运河水漂流至扬州瘦西湖。清代诗人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描写的"舟中载酒听棹歌"场景,或许正源于此。我坐在水榭凭栏处,看锦鲤在荷叶间穿梭,恍惚看见明代文士们身着青衫,以棹击水,将"渔舟唱晚"的意境写进诗行。

转过"听涛轩",眼前豁然开朗。占地三亩的荷塘中央矗立着七层八角的水心亭,亭顶覆以琉璃瓦,檐角悬挂铜铃。此处正是纵棹园的精华所在——"棹月亭"。园方资料显示,此处原为唐代棹歌文化发源地,每至中秋,文人雅士会乘彩船聚集于此,以棹为桨,随水节拍吟诵《诗经》中的《关雎》《蒹葭》。明代画家文徵明曾在此作《荷塘夜棹图》,画中墨荷与星月相映成趣。如今亭内悬挂着当代书法家赵朴初手书的《漕工棹歌》,行草间既有古韵又显新意。我倚着朱栏静听,忽有清风拂面,荷香裹着水汽沁入肺腑,仿佛能听见千年前棹歌穿过时空的回响。

转过回廊,忽见一方青石碑廊。二十四块青石碑上镌刻着历代棹歌词作,从唐代的《渔父词》到清代的《漕工棹歌》,墨迹深浅不一却都力透纸背。其中一块明代碑文记载着正德年间漕运盛况:"春来万艘联樯入扬州,棹歌夜夜动地流行。"而清代诗人吴锡麒的《漕工棹歌序》则写道:"其声哀而不伤,其情切而能达,诚漕工之诗也。"这些棹歌不仅是漕运工人的劳动号子,更是记录着大运河畔的民生百态。我捧读着这些碑文,忽然明白纵棹园为何要保留这些古碑——它不仅是园林的点缀,更是大运河文化长廊中不可或缺的坐标。

暮色初临时分,我站在"柳堤春晓"的观景台上远眺。夕阳将荷塘染成琥珀色,晚风送来远处船工的吟唱。忽然想起苏轼在《赤壁赋》中的句子:"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座历经六百年风雨的园林,何尝不是大运河畔的一粒文化珍珠?它见证过漕运的兴衰,收藏过文人的墨宝,更孕育了棹歌这种独特的文化基因。当我在残碑上抚摸着斑驳的刻痕,仿佛触摸到了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脉搏。

离园时,晚霞将纵棹园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回望飞檐翘角间流转的晚光,忽然懂得园林真正的风骨不在雕梁画栋,而在它承载的文化记忆。那些棹歌里的渔父、漕工、文人,他们用歌声写就的不仅是水畔的风景,更是一个民族对诗意栖居的永恒追求。或许这正是纵棹园历经沧桑依然生机勃勃的奥秘——它不仅是园林,更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基因,在时光长河里永远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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