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玻璃窗蒙着薄薄的雾气,我望着前排女生马尾辫上沾着的粉笔灰,忽然想起那些年与同桌分享半块橡皮的午后。阳光穿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菱形光斑,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里,我们正为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辅助线。
课间操的哨声总在十一点零五分准时响起。操场上此起彼伏的"起立"声中,我们像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涌向绿茵场。记得小林总爱把校服外套反穿,露出里面绣着卡通图案的T恤,他的足球带球过人时,总会有几个女生故意把矿泉水瓶抛向空中。最热闹的当属运动会,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能掀翻屋顶,我们班永远在最后一名冲过终点线,但欢呼声比冠军更响亮。
食堂的餐盘碰撞声是青春的另一种韵律。三楼拐角处的老式保温柜里,酸辣粉的香气总在午餐时分弥漫。我和阿杰发明了"抢饭三字经":看准、下手、快走。有次为争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我们差点把餐盘扣在对方头上。结账时总能看到班主任夹在队伍里的身影,他总能在我们打闹时突然从背后拍肩,吓得我们手忙脚乱。
晚自习的教室像被装进时光胶囊。老张的圆珠笔在教案上沙沙游走,粉笔槽里积着没擦净的几何图形。后排的男生偷偷传阅漫画书,被班主任没收后会在课间追着要。记得那次月考失利,小美把试卷折成纸船放进窗台水杯,说要等雨季来时放走烦恼。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银斑,我们趴在课桌上补觉,梦里都是解不开的方程式。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挂满气球与横幅。我们穿着不合身的学士服,在照片里摆出夸张的姿势。小林把全班同学的名字写在足球上,说要带球绕操场三圈。散场时突然下起雨,大家挤在走廊笑作一团,有人把伞当盾牌互相攻击,有人故意把湿透的校服甩在别人肩上。最后离开时,我们默契地同时转身,隔着雨幕挥手,却谁也没说出那句"再见"。
如今再经过母校,总能看到新生的影子在走廊奔跑。老张的教案还锁在教务处抽屉里,粉笔槽里积着十年前的圆周率。我们各自带着青春的碎片前行,偶尔在同学会上碰杯,杯底映着当年教室的玻璃窗。那些被橡皮擦掉的错误、被汗水浸透的校服、被泪水打湿的纸巾,都成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底片。或许青春本就是场盛大的告别,我们带着彼此赠予的星光,继续在各自的路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