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挂钟指向九点十分时,阳光正巧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我下意识将课本竖起来挡住视线,却瞥见前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生正偷偷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小兔子。她听到响动回头时,马尾辫扫过我的作业本,带起几片被压皱的纸屑。
林小满的课桌像座微型图书馆,数学公式与《小王子》的批注并排而立。她总在课间用荧光笔给重点题做标记,粉色的便利贴上贴着各种小纸条:"二次函数图像开口方向看系数符号"、"别被选项迷惑,先画数轴"。有次我解不开几何题急得抓头发,她突然把橡皮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我:"辅助线就藏在这道辅助线里",说话时鼻尖沾着铅笔灰,眼睛亮晶晶的。
午休的铃声刚响,前排就传来翻书声。林小满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总比我的早翻到下一页,她会在空白处记满解题思路。有次我趴在桌上补觉,醒来发现她正用尺子量我的三角函数图像,草稿纸被画得密密麻麻:"这里应该用正弦定理,刚才我试过用余弦定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覆盖在我的练习册上。
运动会那天她摔破了膝盖,却坚持要给我当陪练。跑道上的积水浸透她的白球鞋,她蹲在终点线旁边调整沙坑跳的姿势,膝盖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泛着粉光。我举着计时器跑过终点时,她突然跳起来,膝盖蹭到我的胳膊,血珠混着汗珠滚落,在跑道上画出小小的红梅。
期中考试前夜,我们蹲在走廊背单词。晚风卷着梧桐叶打旋,林小满的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红枣茶,枸杞在热水中沉沉浮浮。她用树枝在地上画思维导图,粉笔灰沾满袖口:"记忆曲线是波浪形的,今天学的要隔三天再复习..."月光爬上她鼻尖时,我忽然发现她偷偷把易错题抄在了手心里。
毕业典礼那天,林小满送我一本贴满便利贴的错题集。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永远别怕犯错,错误是解题的密码。"她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有些潦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摩挲着那些被荧光笔划过的公式,突然明白真正的同桌不是共享课桌的人,而是愿意把星光揉碎放在彼此掌心的人。
走廊尽头的玉兰树又开花了,花瓣落在林小满空荡荡的课桌上。我翻开错题集,发现她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只打伞的小兔子,耳朵尖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笔灰。风穿过空桌洞时,那些解题的密码和星光,似乎都随着纸页的沙沙声轻轻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