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
暮春的清晨,我总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天光。薄雾像浸了水的宣纸,轻轻覆在远山腰间,山岚流动时仿佛有墨色在宣纸上晕染。这种时刻的风景最是奇妙,既带着晨露的清冽,又沉淀着夜雨的温润,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草木初醒的芬芳。
(自然画卷)
沿着青石板路往山坳深处走,风景便随着步履层层展开。初入林间,竹影在苔痕斑驳的岩石上写意地游走,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跳着碎步舞。转过山坳,豁然撞见一片野樱林,粉白花瓣被山风卷成流动的花云,落在溪涧边的青石上,像给溪水绣上了花边。最妙的是那处天然石臼,盛着半池山泉,池底沉着的千年卵石被水磨得浑圆,水面倒映着翡翠色的天光,恍若仙人遗落的翡翠盏。
(人文肌理)
转过石臼,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风景便染上了人文的底色。溪畔的百年老樟树下,几位老者正在石磨上捶打新采的茶青,青石板上腾起的水雾与茶香交织,在阳光下凝成细密的水珠。再往前行,溪畔的竹篱笆围起片片菜畦,戴草帽的农人弯腰插秧,翠绿的秧苗在水面排成整齐的队列,与远处黛青色的远山构成几何般的构图。最令人动容的是村尾那座青砖灰瓦的祠堂,飞檐翘角上蹲着彩绘的蹲兽,门楣上的雕花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檐角垂落的雨帘被风掀起时,仿佛能听见百年前的祝祷声。
(时光褶皱)
暮色初临时分,我常坐在村口的石桥上看风景的变迁。桥墩下的野蔷薇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铺满青石台阶,与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蕨类植物相映成趣。对岸的稻田已经泛起晚霞的余晖,农人赶着牛群归家,铜铃声惊起芦苇丛中的白鹭。最妙的是那株老槐树,虬曲的枝干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带,树皮皲裂的纹路里嵌着几枚生锈的铜钱,树冠筛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跳跃,像在讲述时光的密码。
(结尾)
这些散落在光阴里的风景碎片,总让我想起《诗经》里"蒹葭苍苍"的意境。当我在城市玻璃幕墙间穿行时,总会想起山涧清冽的水声,想起老樟树下飘散的茶香,想起祠堂檐角流转的云影。或许真正的风景不在远方,而是藏在我们与土地相视而笑的瞬间,藏在晨露沾湿睫毛的凉意里,藏在暮色中归鸟掠过天际的弧线里。那些被时光浸润的风景,终将在记忆的宣纸上晕染出永不褪色的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