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像无数细密的银针,扎得人昏昏欲睡。我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树杈间垂下的槐花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了一地碎玉屑。忽然前排传来"咯咯"的笑声,前排的小胖踮着脚尖往窗外张望,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隔壁班的小美正像只灵活的松鼠,在槐树枝间腾挪跳跃。
这已经是我们班和隔壁班"跨班捉迷藏"的第三个夏天。记得去年此时,班主任王老师被学生捉弄得满操场乱窜,最后被我们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巨大的"王"字。今年轮到我们班当"追捕方",班主任特意把课间操时间延长了十分钟,说要给"追捕者"争取更多时间。
"各就位——"体育委员李航在走廊上吹响口哨,声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我低头看自己的运动鞋,新买的蓝色凉鞋还沾着上午体育课的橡胶粉。小胖突然从课桌底下钻出来,举着根粉笔在黑板前画起了圈:"这里就是安全区!"他圆滚滚的肚子抵着桌腿,粉笔灰簌簌落在鼻尖上。
隔壁班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小美像只真正的松鼠窜上树,几个女生手拉手在槐树枝间摆出"人"字形。我盯着她后脑勺翘起的呆毛,突然想起上周生物课学的"灵长类动物平衡能力"。李航已经冲到教室门口,他举着写有"追捕小队"的牌子,阳光照得塑料板反光刺眼。
"报告!发现目标!"李航的喊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我跟着他冲到走廊,却看见小美正踮着脚尖在树杈间荡秋千,槐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飘落。她的白裙摆像朵盛开的玉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我下意识举起手,却看见小胖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粉笔:"你们看!她裙摆上沾了槐花!"
这个发现让追捕行动出现了意外转折。原本计划好的包围圈被小美的机灵打乱,她像只灵巧的猴子在树杈间穿梭,每次出现都让人措手不及。我们班同学像被撒了欢的羊群,在树下东张西望。忽然"啪嗒"一声,小胖的凉鞋踩到槐花,整个人往前一扑,凉鞋里的橡胶粉撒了满地。
"抓住她!"李航的吆喝声里夹杂着慌乱。我正要冲过去,却看见小美像片落叶般飘然而下,稳稳落在三米开外的石阶上。她蹲下身捡起小胖的凉鞋,忽然转身对着我们眨眨眼:"你们追啊,我保证不跑!"槐树的枝桠在她身后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扬起的裙摆像朵定格的玉兰花。
这个狡黠的笑靥让追捕行动出现了短暂停滞。我愣愣地看着她把凉鞋递给呆立的小胖,忽然想起上周她帮我捡回从课桌里滑落的橡皮。此刻阳光斜斜地照在她鼻尖的粉笔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李航的催促声变得遥远,我看见她踮脚把槐花别在小胖的凉鞋上,转身跳上树杈,像只真正的松鼠消失在枝叶间。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围住槐树时,小美正坐在树杈最高处,手里攥着根细长的槐树枝。她晃着脚丫,裙摆上的槐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你们猜猜,我藏了多久?"槐树下的我们面面相觑,李航突然举起凉鞋:"她在树顶藏了整整五分钟!"
这个夏天最有趣的发现,是藏在槐花雨中的善意。当小美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追捕时,我看见她裙摆上沾着的槐花,像星星落在雪白的绸缎上。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故意在树杈间荡秋千,是为了让我们看见她裙摆上沾着的槐花——那是她早上特意摘的,说要送给小胖当惊喜。
现在每当我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总会想起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午后。阳光穿过枝桠在我们课桌上投下斑驳光影,粉笔灰在光束中起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或许真正的有趣,不在于谁先抓到谁,而在于藏在追逐里的温暖与默契。就像小美别在小胖凉鞋上的槐花,在盛夏的阳光下,永远散发着清甜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