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我坐在琴房宽大的木地板上,指尖轻轻抚过黑色琴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黑白琴面上投下细密的光栅,随着我的手指落下,流淌的音符像清泉漫过鹅卵石般跳跃。这是我的拿手好戏——钢琴演奏,也是陪伴我十二年的时光伙伴。
记得七岁那年,母亲把我推进琴行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里,戴着圆框眼镜的陈老师正在擦拭三角钢琴,琴盖上的烫金雕花映着斜阳。"试试看。"老师递来一本琴谱,谱面上干涸的墨迹像星星般闪烁。我笨拙地按响第一个音符,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老师却笑了:"手腕要像天鹅颈般舒展,指尖要像蝴蝶振翅。"
真正开始系统学习是在小学三年级。那个闷热的暑假,我每天要完成两小时基础练习。琴凳被磨得发亮,乐谱边沿的折痕叠成小山,汗水浸透的校服后背晕出盐霜。最艰难的是《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连续三周琴房镜子里的倒影都在摇晃。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我忽然发现右手小指不再因过度用力而抽搐,左手低音区的颗粒感竟有了天鹅绒般的触感。
初二那年,琴行举办十周年纪念音乐会。我作为学生代表演奏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候场时,手心被冷汗浸得发黏,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琴漆碎屑。聚光灯亮起的瞬间,我听见观众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当最后一个和弦在寂静中消散,雷鸣般的掌声中,我看见陈老师眼眶泛红,她曾说过"音乐是灵魂的伤口与创口贴"。
去年冬天,我在市青少年艺术大赛获得金奖。颁奖礼上,我特意穿着母亲亲手改制的琴键形状旗袍。当主持人问及获奖感受时,我望向台下第一排的陈老师——她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擦拭钢琴漆面,那双手曾托起过无数个晨昏。此刻,我忽然懂得真正的拿手好戏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时光在琴键上刻下的年轮。
如今我的琴谱本里夹着泛黄的《拜厄钢琴基础教程》,书页间还留着当年用红笔标注的错音。每当指尖再次触碰琴键,都能听见十二年光阴在黑白琴面上生长的声音。这架陪伴我走过青葱岁月的施坦威钢琴,早已不仅是乐器,更是将孤独化作音符的魔法师,让每个颤抖的音符都成为照亮成长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