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我望着楼下那把被雨水浸透的碎花伞,伞柄上深深浅浅的磨痕在雨光中若隐若现。那是母亲去年冬天送我上学时被冰碴划破的痕迹,此刻却像道无声的刻痕,将七岁那年的雨幕又推回到眼前。
那天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我蜷缩在床角盯着 ceiling 上斑驳的水渍。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熬粥,咕嘟咕嘟的蒸汽裹着红枣的甜香从门缝钻进来,却盖不住她咳嗽时沙哑的喘息。我赤脚跑进厨房,看见她正用竹筷戳着咕嘟冒泡的砂锅,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曲着——那是上周给邻居王奶奶送药时被铁门夹伤的。
"妈,你手怎么了?"我伸手要碰她发烫的指尖,却被她更快地甩开。母亲迅速用围裙擦了擦手,把砂锅端到炉火更旺的灶台:"快穿衣服,今天降温要穿厚点。"她说话时喉头滚动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欲言又止的担忧。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母亲把伞塞进我怀里。她左手攥着滴水的围巾,右手扶着那辆老式凤凰自行车,车铃铛早被岁月磨得发不出声响。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回头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晃动,像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她右手始终护着后座,左手却悄悄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五厘米。
"妈妈,你的手..."我话音未落,就看见她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那抹刺目的红在灰蒙蒙的雨中格外醒目,我慌忙把伞往她那边推,却听见她沙哑的笑声:"傻丫头,这把伞是给感冒的爸爸买的。"她说话时咳嗽得直不起腰,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天下午的医务室里,我攥着母亲留下的退烧贴,看着她佝偻着背在走廊里踉跄。她的棉袄下摆沾满泥浆,裤脚还粘着几根枯黄的狗尾草。护士说她在零下五度的寒风中走了两公里,就为给我买那把能挡风雪的碎花伞。我摸着伞柄上凹凸的划痕,突然发现那些冰碴留下的印记,原是母亲用牙齿咬着铁锹在雪地里刨药时留下的。
现在每当下雨,我总会把伞柄焐在掌心。那些被雨水泡发的划痕里,藏着母亲在寒冬里为我遮挡风雨的温度。上周整理旧物时,我在她枕下发现张泛黄的病历,日期是七年前那个雨夜——她因风湿性关节炎发作住进了医院,而当时我正为数学竞赛失利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伞面上。我轻轻转动伞柄,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忽然化作七颗星星,在记忆的夜空里明明灭灭。原来真正的亲情从不需要华丽辞藻,就像这把伞,用岁月磨出千沟万壑,却始终为所爱之人撑起一方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