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窗,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朝霞染成淡粉色,近处的稻田翻涌着金色的波浪,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桂花的甜香。这个季节总让我想起童年时在乡村生活的点滴,那些被秋阳晒暖的时光,至今仍在记忆里闪闪发亮。
秋天的色彩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当第一片枫叶在十月末梢转红时,整个山林仿佛被施了魔法。沿着山间小径漫步,脚下是铺满梧桐落叶的"地毯",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脆响。最惊艳的当属红枫谷,成千上万棵枫树沿着山脊连绵起伏,从深红到橙红再到绯红,像打翻的晚霞泼洒在层林之间。记得去年重阳节,我们全家在谷底扎起帐篷,看着夕阳把枫叶的影子拉得老长,母亲用竹竿挑起糖炒栗子,香气混着松涛声在山谷里回荡。
这个季节藏着最丰厚的馈赠。清晨的菜园里,露珠还在白菜叶上打滚,农人们已经弯腰开始收割。金黄的稻穗低垂着沉甸甸的 heads,连枷敲打稻秆的闷响此起彼伏。村口的老槐树下,张大爷的杂货铺支起了临时摊位,竹筐里堆着刚摘的柿子、石榴和板栗。最让我难忘的是那个秋分,和同学们去郊外写生,发现田埂边不知何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菊,我们在画板前采来野菊编花环,把沾着晨露的野花别在老师鬓角,惹得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成了菊花瓣。
秋天的仪式感藏在细微处。 November初的周末,整个县城都会举办菊花展,古城墙下摆满各色菊花,有千头菊的华贵,也有悬崖菊的险峻。穿汉服的姑娘们提着灯笼在花间穿行,竹简上书写的"秋韵"二字被夕阳镀上金边。而到了小雪节气,家家户户都会蒸起桂花米糕,糯米在蒸笼里膨胀出雪白的云朵,咬开时满口都是蜜糖般的甜香。去年冬至,我跟着奶奶学做酒酿圆子,糯米在石臼里被木槌捣成绵密的团子,混着酒酿的醇香,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温暖。
暮色四合时,我常去江边散步。江水将落日揉碎成粼粼金光,江风卷起芦苇的裙裾,远处货轮拉响汽笛,惊起一群白鹭。对岸的芦苇丛里,有孩童举着风筝追逐,断线的风筝像片飘落的羽毛。这样的黄昏总让我想起苏轼的词:"一年好景君须记",原来秋日最动人的,不仅是它的绚烂,更是那些被时光酿成琥珀的瞬间。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肩头,我知道这个丰饶的秋天即将落幕。但那些在银杏树下捡拾的秋色,在稻香里打滚的童趣,在菊影中写生的时光,早已化作生命里永恒的底色。就像此刻我窗台上的那片银杏叶,虽然脉络已渐渐模糊,但叶脉间沉淀的秋光,依然能让我在每一个寒冷的清晨,触摸到温暖如初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