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伏在书桌前,钢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动。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在摊开的作文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仿佛在等待被重新赋予生命。当老师布置"写一篇关于我的作文"时,我盯着空白页面发了好久的呆——如何让这些简单的线条组合成有温度的文字呢?
记得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我攥着写满笔记的稿纸,手心沁出的汗把纸页浸得发皱。站在礼堂的红色地毯上,我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晃动的海浪,喉咙突然像被棉花堵住了。最后我硬着头皮念完讲稿,却因为忘词被扣了五分。那天回家路上,母亲牵着我的手说:"记得你学骑自行车时摔了十七八次吗?现在不也学会了?"这句话像颗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发了芽。
初中时转学来到新城市,我成了班级里沉默的角落。直到某个雨天,同桌小林把淋湿的伞塞给我,自己却顶着书包冲进雨幕。那天我们挤在教室后排,她用橡皮擦着黑板上的积水痕,说:"你看,这些水渍多像云朵。"后来我们常在课间分享零食,她教我折纸飞机,我给她讲老家后山的槐花树。当毕业典礼上她送我手绘的友谊卡片时,我忽然明白:原来孤独可以像春日的细雨,也能化作滋养心灵的甘泉。
高中文理分科时,我站在走廊望着两个方向的人流发怔。父亲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桌角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就像你小时候选冰激凌,要香草还是巧克力,其实都行。"他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温柔的光。最终我选择了文学,在《红楼梦》的诗词里寻找共鸣,在鲁迅的杂文中感受时代的脉搏。当我在校刊发表第一篇散文时,母亲把报纸折成纸飞机,载着墨香飞向远方。
现在的我常常在凌晨三点的台灯下写作,键盘敲击声与窗外的蛙鸣交织成独特的韵律。书架上摆着从各地收集的明信片,每张都记录着不同的故事:敦煌莫高窟的飞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鼓浪屿的琴声穿过百年老榕的枝桠,京都岚山的红叶铺就一条通往古寺的石阶。这些碎片在记忆里发酵,最终酿成文字的酒。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初中时的日记本。泛黄纸页上稚嫩的笔迹记录着:今天数学考了98分,比上次进步了6分;小林借我《哈利波特》,但她说自己还没读完;物理老师批评我上课走神,但我偷偷画了只戴眼镜的猫在课本角落。这些看似平常的片段,如今读来却像老照片般珍贵。原来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由无数这样的瞬间编织而成的,就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不仅是痕迹,更是时光本身的形状。
此刻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合上笔记本,钢笔在最后一页轻轻画了个句号。作文本上的文字或许不够完美,就像我永远无法复刻记忆中那个攥着演讲稿发抖的小女孩,或是那个在雨中奔跑的少女。但那些在时光长河里真实存在过的自己,那些被泪水浸润、被笑声浇灌的成长轨迹,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未来的我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