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清晨,我独自来到城郊的河畔。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河面浮着一层淡青色的水汽,像被揉碎的绸缎铺展在两岸。垂柳的枝条垂入水中,细长的影子在波纹间摇曳,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划开雾气时惊起几圈涟漪。远处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水墨画里未干的淡墨,将整个春色晕染得朦胧而温柔。
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林间的空气愈发清冽。野樱树早已过了盛花期,但枝头残留的淡粉色花瓣仍像星星般点缀在绿叶间。晨露沾湿了松针,每走一步都踩碎满地的银光。忽然听见溪水潺潺,循声望去,只见山涧从石缝中奔涌而出,在半山腰形成一处天然瀑布。水珠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惊得几只蓝尾鸲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时抖落细碎的水雾,在林间织就一片流动的虹。
正午时分,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溪畔的鹅卵石上洒下跳动的光斑。几个垂钓的老者支起竹竿,青布衣襟被风吹得鼓起,他们脚下竹篓里盛着新摘的桑叶,说是要喂给刚孵化的小蚕。对岸的芦苇丛中传来清越的鸟鸣,仔细分辨竟是画眉在教幼鸟学舌。溪水忽然变得格外喧闹,原来有群白肚皮的水鸭正排着队游向对岸,翅膀划出的水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待到日头偏西,西天烧起一片橘红色云霞。归巢的鸟儿在枝头叽喳着,把暮色中的山林唱得温柔起来。河畔的野蔷薇开得正好,紫红花瓣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是缀满水晶的项圈。几个孩童举着风筝跑过田埂,纸鸢上的竹骨在晚风里绷得笔直,尾巴的流苏随着起伏的旋律轻轻摇晃。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竹椅与石凳的吱呀声混着蝉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黄昏。
暮色渐浓时,我沿着原路返回。回首望去,整片河山仿佛被施了魔法,从晨雾中的水墨长卷渐变为晚霞里的鎏金画卷。归途经过的野蔷薇丛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盏萤火虫灯笼,忽明忽暗的光点在草叶间跳跃,像是星星坠入了人间。这绵延十里的春色,像一首永远读不完的散文诗,每个转角都藏着新的惊喜,每阵晚风都送来不同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