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响,我就飞快地冲出教室,书包带子几乎要拖到地上。拐过操场拐角时,我一眼就看见小满蹲在梧桐树下,正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她听到动静头也不抬,直到我蹲下来戳了戳她后背,她才慌张地把半截树枝塞进我手里。
这已经是小满转学来的第七天,可我们之间依然像隔着层毛玻璃。她总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胳膊,发梢沾着不知哪来的草屑。我故意把新买的橡皮扔在她脚边,她弯腰捡的时候,后颈翘起的发梢扫过我的手腕,痒得我差点跳起来。
"喂,你画的什么?"我戳了戳她正在画的小房子。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宝藏的松鼠:"我打算开家宠物店!"她掏出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猫狗,爪子都是五瓣的。我噗嗤笑出声,她却认真地说:"我家楼下那只瘸腿的泰迪,上次下雨淋透了,我妈妈说要给我开个收容所。"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总能看见小满在跑道边徘徊。她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看其他同学在单杠上翻跟头,自己就着树干练习倒立。那天她突然拽住我的校服下摆:"能教我吗?"她像只笨拙的树袋熊,把书包顶在头上,手脚并用地往单杠上爬。我憋着笑扶住她,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妈妈说,摔倒七次才能学会走路。"
期中考试后的黄昏,我蹲在走廊栏杆上抽烟(虽然已经被禁止),小满突然从后面递来瓶冰镇汽水。她鼻尖冻得通红,校服领口歪斜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你总说抽屉里没零食,我偷偷藏的。"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夕阳里散开,像朵小小的云。
最让我难忘的是那个暴雨突袭的周五。我们挤在教室后排躲雨,小满突然抓起我的手冲进雨幕。她家就在街角那栋红砖楼,我们踩着水花狂奔时,她书包里的课本哗啦啦洒了一地。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刘海往下淌,她却顾不上擦,只顾着把我的手往她校服里塞:"你穿得太薄了!"
后来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她教我画奇形怪状的宠物店设计图,我帮她记数学公式。午休时总有人看见我们躲在器材室里,一个在单杠上晃悠,一个在旁边喊数数。直到毕业典礼那天,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块石头,每块都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那是她坚持每天倒立后奖励自己的"七次进步纪念"。
现在每次经过母校操场,我总会在梧桐树下驻足。树根处那丛野草依旧疯长,像极了她当年画的宠物店招牌。风掠过树梢时,我仿佛又听见那个清脆的声音:"你猜,如果给瘸腿的泰迪做个轮椅,它能跑多快?"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树影里交叠成模糊的一团,就像那些被雨水冲刷却始终紧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