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总是裹挟着闷热的暑气,我趴在窗台上数着蝉鸣,忽然闻到厨房飘来阵阵焦糖混合着薄荷的香气。母亲系着褪色的碎花围裙,正用竹签翻动烤得金黄的苹果派,阳光从她鬓角的白发上滑落,在围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个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让我想起那些被母亲用爱编织的日常,此刻都化作记忆里温柔的褶皱。
母亲的手掌永远带着温度。去年冬天我发高烧到39度,额头滚烫得能烙出人形。她整夜守在我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用浸过温水的毛巾擦拭我的掌心和脚心。凌晨三点我忽然惊醒,看见她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膝盖上还摊着本翻开的《儿童退烧护理指南》,书页边密密麻麻记着注意事项。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因为胃痛没吃午饭,却坚持给我煮了姜汤。她总说:"妈妈的手凉了可以暖热,但你的身体要是凉了,我可就急了。"
书桌上的台灯是母亲最珍视的物件。初二那年我遭遇数学滑铁卢,月考卷上鲜红的"58"刺得我眼眶发酸。她轻轻抽走试卷,用红笔在错题旁画了朵朵小太阳:"你看,这里像不像太阳公公在说悄悄话?"她把每个公式拆解成生活场景:分式方程是超市里买苹果的优惠计算,几何辅助线是给图形画路标。当我终于解出压轴题时,她眼角的笑纹比窗外的梧桐叶还舒展。后来我的书包侧袋总装着牛皮纸袋,里面是母亲手抄的解题口诀,边角都用彩色荧光笔涂成彩虹。
厨房窗台上那盆薄荷草永远青翠欲滴。母亲做菜时总会顺手掐几片叶子丢进汤里,说能解腻增香。高三冲刺阶段,她把每顿饭都变成营养课:清蒸鲈鱼里藏着蛋白质,凉拌菠菜含着铁元素,连白米饭都用紫薯泥染成星空色。最难忘的是模考失利那天,她端来一碗翡翠色的虾仁粥,米粒间缀着碧绿的豌豆。"你看这碗粥,浓淡相宜才是好味道。"她舀起一勺吹到温热,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那天我们谁都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早已把安慰藏在了每一粒食材里。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母亲年轻时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今天学会了做苹果派,女儿说比外婆的还甜。"时光在字里行间流转,那个总把围裙系成蝴蝶结的姑娘,如今鬓角已染霜雪,却依然会在清晨五点起床,为我准备当季的时令早餐。她像棵老槐树,枝桠间总挂满蝉蜕,但根系永远深扎在泥土里,默默守护着向上生长的枝丫。
暮色渐浓时,母亲端着刚烤好的核桃酥从厨房出来。她转身时,我看见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触到窗台那盆薄荷的叶片。这抹被岁月浸润的影子,早已在我生命里种下永不褪色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