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我蹲在教室后排的窗台上,望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们。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漂浮,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跳着无声的舞蹈。三年前转学来的小满就是在这里和我相遇的,她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抱着作业本跑过走廊时,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带着橘子味润喉糖的甜香。
我们第一次真正建立友谊是在初二上学期。那天数学老师布置了道几何题,我盯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了整节课,铅笔尖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放学铃声响起时,小满突然凑过来:"你看,这里可以用相似三角形..."她随手在黑板上画了道辅助线,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变得清晰。我愣愣地看着她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在黑板上跳跃,忽然发现她虎口的茧子比我的手掌还要大——原来她每天放学都留在教室加练到八点。
那之后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午休时总能在食堂角落看见我们共享一碗泡面,小满负责剥蒜和搅拌汤底,我则负责记录她发明的"三分钟泡面法"。她总说我的记笔记像在写密码,我的速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符号连她都看不懂,但每次月考成绩公布时,她的名字总会出现在我的前五名列表里。那年期末联考,我们同时考了年级第三和第四,班主任把我们的座位从教室两端调到了中间,说这样能互相督促。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初三寒假。我因为过敏住院两周,每天靠点滴吊着,药水顺着青紫的血管滴入皮肤,像在给身体凿开无数个细小的伤口。小满每天带着保温桶来医院,里面装着用保温袋分层保存的糖醋排骨、凉拌黄瓜和番茄蛋汤。有次她蹲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吃泡面,突然转头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考不上同一所高中怎么办?"她睫毛上沾着油渍,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我握着输液管的手突然收紧,却听见她笑着说:"那我就每天往你学校跑,就像现在这样。"
升入高中后,我们的友情开始有了新的维度。小满成了校篮球队的控球后卫,我则在文学社负责校刊的插画。每周五放学后,我们会在体育馆顶楼的天台分享彼此的作品:她用手机给我看刚完成的战术板,我则展示手绘的校园专栏插图。有次她穿着球衣在球场上摔倒,膝盖擦破皮却坚持完成比赛,我翻出急救箱里的碘伏和纱布,边处理伤口边听她分析下半场战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缠绕着生长的藤蔓。
高三冲刺阶段,友情的重量愈发明显。模拟考连续失利时,小满会默默把错题本推到我面前,每道错题旁边都画着不同的表情包;我感冒发烧的夜晚,文学社的伙伴们轮流来送药,只有小满会抱着退烧贴坐在床边,用物理课学的方法给我做足底按摩。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们同时考了全市前五十名,班主任特意给我们调换了靠窗的位置,说这样能互相见证彼此的成长。
此刻站在毕业典礼的舞台上,我望着台下挥舞着小纸花的同学们,忽然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小满依然保留着每天往我课桌里塞零食的习惯,只是现在她塞的是备考资料。我们即将分别前往南方和北方,但我知道,那些共享过的晨光暮色、熬过的深夜灯火、跨越过的所有沟壑,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永恒的坐标。就像此刻礼堂穹顶的吊灯,虽然散落着细碎的光,但连缀起来就是照亮彼此的银河。
蝉声依旧在窗外起伏,只是这次我听清了其中藏着的故事。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那些互相见证的成长,那些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温暖印记,才是青春最珍贵的礼物。当未来的某天我们再次相遇,或许会笑着说起这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想起那个在玻璃窗前跳跃的少女,想起我们共同种下的那颗友谊的种子,此刻正在时光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