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晨光穿透云层,在塑胶跑道上洒下细碎的金箔。我站在操场东看台的第三排,望着主席台上飘扬的五星红旗,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清晨。那时我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声音在蝉鸣中飘摇不定,而此刻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正将整个校园的空气都点燃。
"各就位——"广播里的声音像惊雷炸响。百米赛道两端,八名运动员的钉鞋深深扎进跑道,像八棵倔强的青松。林小满站在起跑线前,她浅蓝色的运动服被汗水洇出细密的盐花。这个总在教室后排打瞌睡的转学生,此刻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发令枪响起的刹那,我看见她踉跄着向前扑去,左腿肌肉突然抽搐的瞬间,整个看台都倒吸了口冷气。
"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正在场边做热身的小雨突然冲进跑道,将矿泉水瓶抛向林小满。那瓶水在半空划出银亮的弧线,正中踉跄中的少女肩头。她仰头喝水的动作像极了蝴蝶振翅,重新摆正身体时,发梢的水珠正巧滴落在起跑线前。当电子屏跳出12秒97的红色数字时,看台爆发的声浪几乎掀翻主席台。
跳高场地飘着细雨,陈默的白色运动鞋在起跳垫上蹭出两道黑痕。这个总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体育特长生,此刻像支离弦的箭。他助跑时带起的风掀飞了测高仪的遮阳伞,却在过杆瞬间被湿滑的横杆绊住。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看见他重重摔在垫子上时扬起的雨雾。
"43厘米!"裁判老师扶正横杆时,陈默正用校服袖子胡乱擦拭膝盖。忽然有只手塞进他怀里,是跳远冠军苏晴。这个永远穿着薄荷绿运动服的姑娘,此刻递来的能量胶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去年你摔在这里,我给你带的薄荷糖。"她说话时耳钉闪着细碎的光,"这次换我当你的护身符。"
四百米接力赛进行到最后一棒时,整个操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第三棒的周扬在弯道超车时摔破了手臂,鲜血顺着胶带渗出来,却仍死死抓着接力棒。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我看见他咬破嘴唇的瞬间,掌心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色。
"交给我!"最后一棒赵阳突然脱下外套甩在肩上。这个总被嘲笑"体育白痴"的文静男生,此刻像头觉醒的雄狮。他接过接力棒时,掌心还沾着周扬的血迹。当电子计时器定格在52秒03,看台上的校服们突然集体沸腾——这个原本不被看好的阵容,硬是在最后百米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颁奖仪式上,林小满的奖牌突然被风吹落。她弯腰去捡的瞬间,后颈处露出半截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车祸留下的印记,却在她跃起接住奖牌时显得如此渺小。陈默把摔坏的测高仪零件别在胸前,苏晴的薄荷绿运动服沾着接力赛的草屑,赵阳的校服袖口还留着血迹。
夕阳把操场染成琥珀色时,我站在起跑线前举起手机。镜头里,八百米终点线前瘫坐成一团的运动员们,正用校服裹住彼此渗血的膝盖。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排球场飘来排球击打声,而此刻的跑道尽头,不知是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永远。
暮色中的广播站忽然响起老校长沙哑的声音:"同学们,跑道会结束,但青春永不散场。"我按下发送键,朋友圈配图是沾满草屑和汗水的接力棒。点赞提示音亮起的瞬间,我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忽然明白青春就像这场永不落幕的运动会——有人冲刺如箭,有人助跑如风,但所有跌倒与站起,最终都会化作星辰,照亮我们走向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