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蝉鸣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望着父亲站在老槐树下的背影,他正用草帽扇风,衬衫后背的汗渍已经晕开一片。这个画面总让我想起儿时看过的云朵,父亲就像那片永远悬在头顶的天空,用不同的姿态守护着我的成长。
父亲的天空是晴空万里时铺展的蓝。初中那年我参加物理竞赛,连续三周熬夜推导公式导致免疫力下降,半夜突然发高烧。母亲不在家的深夜,我蜷缩在被窝里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门缝里探进一盏手电筒的光。父亲背着我穿过三条街的梧桐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移动的界碑。急诊室里,他整夜握着我的手,手背被消毒水泡得通红。清晨护士来换药时,我看见他偷偷把退烧药换成维生素,说"竞赛重要,身体更重要"。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亲的天空从不会因为乌云密布就失去颜色,他总能在阴霾中织就最明亮的晴空。
高考前夜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攥着被雨水打湿的准考证站在校门口,父亲撑着油纸伞出现,伞骨上积着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变魔术般从伞柄里抽出两把备用伞:"一个你用,一个我备用。"回家的路上,雨帘中我们并排的身影被路灯镀成金色,父亲用伞沿为我挡去斜落的雨滴,自己左肩却洇湿了半边。这场景让我想起地理课本里的季风,看似无序的雨水实则暗含着精准的轨迹,父亲用他宽厚如伞的肩膀,为我撑起人生最重要的那方晴空。
大学录取通知书抵达时,父亲在院子里晒着玉米,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他忽然放下竹耙,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笔记本。"从你出生到现在,每次生病、每次考试、每次升学,我都记在这里。"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记录让我惊觉,那些我以为被时光冲淡的瞬间,都被父亲用钢笔永久定格。最末一页写着:"2023年9月1日,女儿去北京读大学,天空会更高远,但家永远是你头顶的月亮。"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页,眼角有细小的皱纹像年轮般舒展。
如今我站在天安门广场仰望,蓝天下飘着几朵积雨云。父亲从视频里发来的消息在手机屏幕闪烁:"北京的天空像你儿时的云朵吗?"我忽然懂得,父爱本就是最恒常的星轨,在人生不同的纬度投射出温暖的光芒。那些被父亲用岁月织就的云絮,终将在记忆的天幕上永远飘浮,成为生命中最明亮的星群。就像此刻广场上空流转的云影,虽然形态变幻,但永远包裹着那颗恒久照耀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