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中卫市还笼罩在薄雾中,我裹紧冲锋衣站在沙漠边缘的观景台上,望着远处绵延的金色沙丘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金芒。当越野车碾过最后一道沙梁时,驾驶座上的向导突然指着车窗外喊:"快看!那片绿洲就是金沙岛!"话音未落,一片翡翠色的湖泊已经跃入眼帘,碧波倒映着天际的朝霞,与身后连绵的沙山构成奇妙的视觉对冲。
越野车沿着湖岸柏油路疾驰时,车载广播正播放着当地民谣《沙坡头谣》。车轮碾过松软的沙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我低头看见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清晨的露水还是沙粒在车窗上留下的痕迹。转过第二个沙丘时,整片沙漠突然在视野中铺展,像被撒了金粉的绸缎从山脚一直铺到地平线。向导递来一壶保温杯:"喝点宁夏红枸杞茶,咱们要开始沙漠穿越了。"
沙地越野车在沙脊间划出优美的弧线,轮胎与沙粒摩擦的声响像是某种远古的和弦。经过三处沙窝时,车身明显晃动,我死死攥住扶手,却听见邻座的老摄影师正举着相机拍摄:"看那道沙梁,像不像驼队留下的千年车辙?"他布满老茧的手腕稳稳操控着三脚架,镜头里飞舞的沙粒在阳光下化作跳动的光点。当车辆终于拐上主沙丘时,整片沙海突然呈现出壮阔的几何图案——沙浪在风中形成波浪状的纹路,像大地表面凝固的浪涛,又似某种神秘的原始文字。
抵达观景台时已近正午,工作人员递来的宁夏八宝茶带着淡淡的玫瑰香。站在海拔1500米的观景台俯瞰,金沙岛呈现出令人震撼的生态画卷:北面沙山连绵起伏,南面绿洲星罗棋布,湖面如镜的倒影里,几艘白色游船正划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悠扬的陶埙声,循声望去,几位身着民族服饰的艺人正在沙丘脚下表演。他们用沙子堆砌出微型沙雕,用骆驼刺枝条编织出流苏挂饰,最令人称奇的是用红柳枝在沙地上书写的阿拉伯数字,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辨。
午后体验项目区排起长队,我选了沙漠滑沙作为挑战。当穿着专业防护服的教练将我推下沙坡时,失重感瞬间袭来,耳边呼啸的风声裹挟着细沙灌进领口。滑行过程中,远处的沙丘在视角中不断放大,直到看见湖心小岛时才惊觉已经滑行了三百多米。下来时发现运动服后背被汗水浸透,但望着掌心残留的细沙,突然理解了"沙中取水"的沙漠智慧——原来每粒沙子都藏着风与阳光的故事。
午餐是在沙漠营地解决的,宁夏特色的手抓羊肉已经用沙葱和枸杞烩得香气四溢。围坐在用红柳枝搭成的餐桌旁,隔壁桌的上海游客正用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羊肉,是不是比我们海鲜市场的新鲜?"她话音未落,营地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游客请注意,十八号观景台有沙尘暴预警..."话音刚落,远处天际线果然泛起浑浊的云团,但工作人员笑着安抚:"咱们有防风沙的防护林带,大家放心。"果然,二十分钟后云团已绕过沙山,阳光重新洒满湖面。
返程途中经过沙漠植物培育基地,看到科研人员正在给沙棘树苗覆盖防风沙网。一位戴眼镜的姑娘蹲在试验田里记录数据,她身后立着"固沙先锋"的铜牌,牌上刻着"2010-2023"的年份。这让我想起观景台看到的沙雕作品,那些用沙子堆砌的骆驼、驼队和绿洲,或许正是人类与沙漠对话的另一种方式。
暮色降临时,越野车再次碾过沙地,车窗外渐次亮起的灯光在沙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车载音响里开始播放《大漠孤烟直》,副驾驶座的老摄影师突然开口:"知道为什么金沙岛叫'塞上江南'吗?因为这里每粒沙子都记得雨水的味道。"我望着挡风玻璃上逐渐模糊的沙海,忽然明白这片沙漠与绿洲共生的土地,不仅是自然奇迹,更是一部用风沙写就的生存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