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窗台时,我总会想起老槐树下那把褪色的蒲扇。奶奶的竹编扇骨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弧度,扇面经年累月摩挲出的褶皱里,藏着无数个蝉鸣聒噪的夏夜,那些被时光浸润的陪伴,像老树根须般深深扎进我的生命里。
十岁那年的暴雨季,我蜷缩在阁楼角落发高烧。雨水顺着瓦片缝隙汇成溪流,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奶奶举着油灯踮脚上楼,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油灯里碎成星子。"囡囡别怕,奶奶给你讲个雨燕的故事。"她粗糙的掌心覆住我滚烫的额头,蒲扇轻摇间,老式收音机里传来评弹的咿呀声。雨声渐歇时,我枕着奶奶的膝盖沉入梦乡,而她哼唱的童谣仍在雨后的空气里流转。
十二岁转学至省城,行李箱轱辘碾过梧桐叶的声响惊醒了书架上的尘埃。父亲临行前将一摞线装书塞进我怀里,泛黄的书页间还夹着爷爷的批注:"字字珠玑,当为心灯。"《诗经》里"蒹葭苍苍"的意境在课间操的间隙悄然生长,朱熹注的《论语》章节成了解难题的钥匙。某个晚自习后,我在图书馆邂逅同样捧着《史记》的男生,我们争论着"廉颇蔺相如"的典故,直到管理员敲响闭馆铃。那些被书香浸润的时光,让异乡的月光都变得温润可亲。
初二那年运动会上,我因哮喘在百米赛道上踉跄跌倒。看台上突然爆发的惊呼中,我看见好友林晓举着哮喘吸入器冲进场内,发梢还沾着刚打完的羽毛球。她单膝跪地为我调整氧气面罩时,我瞥见她运动服后背洇湿的汗渍。"还记得你教我跳绳吗?"我喘着气笑出声,她将脸贴在我肩头轻声说:"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有退路。"后来我们组建了校园跑团,运动会的奖牌在晨光中闪着微光,见证着彼此从青涩走向坚韧。
如今站在高三的门槛回望,那些陪伴早已化作生命底色。奶奶的蒲扇教会我静待花开,书香滋养出思想的根系,友情的绳索托起跌倒时的自己。它们如同三棱镜,将成长的每个阶段折射出不同的光谱:童年是琥珀色的温暖,少年是青玉色的清透,而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定会沉淀出更醇厚的光泽。
暮色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我知道当某天真正离开故土,这些陪伴不会随距离消散。它们会化作记忆里的星火,在人生长夜里永远亮着微光,提醒我每个重要的抉择时刻——原来成长从来不是孤独的远行,而是与美好同行时,脚步自然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