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望着窗外梧桐树在风中摇晃的枝叶,忽然意识到校园这片看似光鲜的沃土,其实也生长着带刺的藤蔓。那些被阳光掩映的角落里,总藏着少年们说不出口的苦涩。
初二那年的期中考试,我的数学试卷被红笔划满刺眼的叉号。班主任把试卷拍在讲台上时,后排男生嬉笑的声音像针尖般扎进耳膜。那天我攥着试卷躲进厕所隔间,听见走廊里传来家长会的通知:"下周三下午三点,请所有学生家长到校参加学习座谈会。"冷汗浸透校服后背的瞬间,我忽然明白教室里飘着的粉笔灰,原来也裹挟着成年人的焦虑。
如果说学业压力是校园里的荆棘丛,那么人际关系的迷雾则像无形的迷雾。高一带我入群的班长在月考后疏远我,因为她的重点班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整理错题本时,前桌女生突然把橡皮扔在我脚下。她转学的消息在三天后传来,而那个橡皮上还沾着她没来得及擦掉的蓝墨水。
最深的苦往往来自最柔软的牵绊。母亲每周六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她褪色的碎花围裙上总沾着菜市场的泥点。当我装作没看见她佝偻着背在晨雾中张望的身影,她却把保温桶塞进我书包:"老师说你最近瘦了。"直到某个雨夜,我在医院走廊看见她打着点滴,才惊觉那些清晨的豆浆和便当,早已被岁月熬煮成苦涩的药引。
但校园的苦涩里也藏着回甘的种子。生物课上解剖青蛙时,我颤抖的手被同桌稳稳托住。她后来告诉我,她父亲是动物园的饲养员,从小教她如何与生灵相处。当我们在解剖台上发现青蛙胃里未消化的苍耳时,某种奇异的共鸣在我们之间生长。就像我们共同培育的绿萝,在水泥缝里抽出嫩芽,在月光下舒展新叶。
暮春的黄昏,我站在教学楼顶俯瞰校园。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正在消散,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最后的霞光。那些曾让我辗转反侧的苦楚,此刻都成了记忆里闪着微光的鳞片。或许成长的本质,就是在校园这片微型江湖里,学会把锋利的苦涩酿成陈年的酒,让疼痛的伤口开出温柔的花。
风穿过空教室的窗户,将未合拢的练习册吹得哗哗作响。我摸了摸书包里那张布满红叉的数学试卷,忽然觉得那些刺眼的分数,不过是成长路上必经的荆棘。当梧桐叶再次在秋风中飘落时,我听见泥土深处传来细碎的破裂声——那是新芽正在顶开陈年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