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响起时,我正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指尖还残留着昨晚预习时翻书的触感。闹钟的嗡鸣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梦境的薄纱。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身,发现窗帘缝隙里已经漏进几缕刺眼的阳光。
厨房飘来熟悉的葱油香,母亲正踮着脚尖往锅里倒油,围裙上沾着昨夜洗碗留下的泡沫。她听见动静转过身,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今天要交的数学卷子忘在书包侧兜了。"我抓起书包往玄关冲,母亲追出来塞给我一个温热的饭团,"带着路上吃,早高峰地铁又堵了。"
地铁车厢里挤满裹着毛毯通勤的上班族,他们戴着降噪耳机刷着手机,像被装进透明罐子里的标本。我缩在角落啃着饭团,忽然听见邻座阿姨压低声音打电话:"老张头又偷偷去公园打太极了,说是要跟广场舞队切磋......"阳光从车窗斜切进来,在瓷砖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照见对面乘客屏幕上跳动的短视频。
上午的数学课像被按了快进键。张老师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灰西装上。"这道几何题要用辅助线法,"他突然转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小林,你来试试。"我手忙脚乱地抽出草稿纸,笔尖在坐标系里画出的辅助线却总是偏离角度。前排的周晓晓偷偷把解题步骤折成纸飞机,精准地飞到我课桌中央。
午休时我蹲在操场角落给绿萝浇水,叶片上的水珠滚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隔壁班的王浩抱着篮球经过,故意把球砸得震天响。"又考砸了吧?"他咧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我盯着他后颈被晒脱皮的痕迹,突然想起昨天数学卷上鲜红的"78"分。树影斑驳间,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我撒在花盆边的面包屑。
下午的英语听力课像场无声的较量。录音机里传来伦敦腔的口音,我死死攥着笔杆,耳膜随着重音节突突跳动。当听到"the historical museum"时,笔尖终于冲破大脑的混沌,在答题卡上划出墨痕。下课铃响时,前排传来周晓晓的轻叹:"我连'president'都听成'president's'了。"我们相视苦笑,把写满涂改痕迹的答题卡折成纸船,看着它们顺着走廊的饮水机排水管漂走。
傍晚的社区活动室飘着茉莉花香,王浩妈妈端来刚熬好的绿豆汤。二十几个孩子围着长桌写作业,铅笔尖与草稿纸摩擦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谁打翻水杯的轻响。李老师把旧投影仪支起来,播放我们上学期科技节做的航模视频。当无人机掠过屏幕上的居民楼时,后排几个男生突然欢呼起来,他们认出了自家窗户上的贴纸。
晚上八点的台灯下,台历上的"立秋"二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我对照着错题本重做那道几何题,辅助线终于像树枝般自然生长,在坐标系里延伸出完美的对称。母亲端来切好的水果盘,刀刃与砧板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她轻声说:"明天要带你去新开的图书馆,听说那里有带落地窗的自习区。"
十点的新闻联播正在重播台风预警,我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发现楼下的梧桐树已经褪去夏日的浓荫。书架上物理竞赛的教材被晚风掀起一角,封面上"万有引力"四个字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我合上日记本时,听见自己笔尖在纸面划出的沙沙声,和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咕嘟声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