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的玻璃罐里躺着一片枯黄的银杏叶,叶脉间还凝着去年深秋的霜花。我轻轻转动它时,记忆忽然被掀开一角——那个蜷缩在教室角落抹眼泪的自己,和此刻站在讲台上领奖的少年,在时光的褶皱里重叠成奇妙的图景。
初中二年级的数学月考卷发下来时,我盯着鲜红的"58"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扑打玻璃,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那天夜里,台灯在草稿纸上割出歪斜的裂痕,我反复解到凌晨三点,直到母亲端着热牛奶进来,看见满地揉皱的试卷和被圆珠笔戳破的草稿纸,才轻轻按住我颤抖的肩膀。
"你看,"她指着窗外正在抽条的梧桐,"去年台风折断过它的枝干,可现在新芽都从伤口里钻出来了。"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进我的心田。第二天清晨,我把错题本重新包上牛皮纸,扉页上抄下泰戈尔的诗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从此每个晚自习后,操场跑道上都会多出一道坚持到路灯熄灭的身影。
高二的冬夜格外寒冷,流感在班级里蔓延。我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去医务室,却在走廊撞见班主任正在往教室搬蜂窝煤炉。她额角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最近总听见有人咳嗽,这炉子能暖和些。"当煤块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时,我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真正的坚强不是硬扛,而是懂得在寒冬里为他人生起火。
去年校运会三千米决赛,我在最后一圈被竞争对手反超。观众席的呐喊声突然变得遥远,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就在快到终点线时,余光瞥见看台上挥舞的班旗,像一面永不熄灭的旗。我咬紧牙关冲过终点,手背被木桩划出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鲜艳。颁奖仪式上,校长把"体育精神奖"证书递给我时,我摸到证书背后被汗水浸透的褶皱。
此刻站在市作文比赛的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胸前的奖牌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我仿佛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时光长河里泅渡:那个在数学题海里沉浮的少年,那个在医务室走廊遇见温暖的瞬间,那个在跑道尽头逆风奔跑的身影。它们像竹节般层层叠叠,将曾经脆弱的枝桠,酿成了如今笔直的青竹。
我轻轻抚过口袋里那片银杏叶,叶柄处系着的丝线还是初中时母亲教我打的平结。原来真正的坚强从不是与生俱来的铠甲,而是无数个在至暗时刻依然选择仰望星空的瞬间,是跌倒时记得把种子埋进泥土的温柔,是把他人温暖传递成星火的自觉。当这些细碎的光亮连缀成河,我们终将在时光的河床上,看见自己长成守护星辰的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