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声里,我总爱趴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阳光穿过纱窗在水泥地上织出细密的光网,远处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而我的目光总被花盆边那个毛茸茸的雪团子吸引——那是去年冬天从宠物店抱回来的垂耳兔棉花糖。
记得初见棉花糖时,它正蜷缩在纸箱角落,灰褐色的绒毛沾着细碎的雪粒。我蹲下身想摸摸它,它却警觉地竖起长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忽闪。店员笑着说这是兔子正常的应激反应,可我的掌心已经沁出薄汗。直到三天后,当它终于用前爪扒开我掌心的茧子,用湿润的鼻尖轻触我的指尖,我才懂得这份迟到的亲近里藏着怎样的珍贵。
养兔子的日常像一本会呼吸的童话。清晨五点半,棉花糖总会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食盆,干枯的草料在它粉红的小嘴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柔,看它用后腿站立着够枝叶架顶端的苹果,蓬松的尾巴像小扫帚般扫落几片叶子,惊得窗台上的茉莉花轻轻颤动。最难忘的是每周三的"理发日",我会戴着棉手套给它修剪过长的胡须,它虽然挣扎着蹦跳,却始终用湿漉漉的鼻尖蹭我的手腕,仿佛在说谢谢。
去年深秋的某个雨夜,棉花糖突然变得格外焦躁。它疯狂啃咬笼门,雪白的绒毛被雨水打湿成深灰色。我抱着它冲进宠物医院时,它蜷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小爪子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急诊室的白炽灯下,兽医说它可能中了草种子毒素。那晚我守在输液架前,看着它挂着针管的小爪子轻轻搭在我手背上,突然明白生命脆弱得像雨后新发的蘑菇。当它终于能吃下第一口青菜时,我悄悄在笼边放了朵用彩纸折的向日葵。
上个月送棉花糖去新家时,它站在装满干草的纸箱里,耳朵像两片会呼吸的翅膀。新主人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用胡萝卜哄它跳上肩头,棉花糖居然真的配合地蜷成毛球。我站在车窗后挥手,看见它雪白的尾巴尖轻轻摆动,忽然想起它刚来时那个怯生生的雪团子。
如今我的书桌上摆着棉花糖的照片,相框边摆着它最爱的胡萝卜饼干。每当翻开日记本,那些沾着草屑的温暖回忆就会跃然纸上。原来喜欢一只兔子,就像在时光里种下一颗种子,看着它从瑟缩的幼崽长成自信的少年,最终带着所有爱意奔向新的生活。这过程中收获的不仅是陪伴的欢愉,更是对生命流转的敬畏与珍视,就像春天里每一朵落花都会化作秋天的果实,而我们的爱会永远在记忆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