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最后一页时,林小雨正趴在课桌上抹眼泪。她第三次把数学卷子揉成团,鲜红的"78"分在夕阳里泛着刺眼的光。前桌陈昊突然把一包纸巾推到她面前:"上次运动会你接力赛摔了跟头还冲回来,这次数学考砸了怎么不站起来?"
这个春天,我们班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经历着不同的震颤。当倒春寒裹挟着柳絮涌进教室时,班主任宣布要组织"破冰行动"。原本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周默被安排坐在第一排,他总用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像块沉默的礁石。直到那天晨读,班主任突然说:"周默,你能把《春江花月夜》背给全班听吗?"
全班哄笑中,周默摘下口罩。他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教室回荡:"春江潮水连海平..."当读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时,后排突然传来抽泣声。原来总爱画漫画的阿杰想起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而周默的家乡就在江南水乡。那天傍晚,周默的画册里多了张速写: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走廊尽头,背后是晚霞染红的云层。
运动会那天,接力区突然下起太阳雨。我们班和隔壁班正在争夺冠军,第三棒的小美突然踩到水洼滑倒。看台上爆发出惊呼,却见陈昊像离弦的箭冲进雨幕。他单手撑地,用肩膀为小美架起临时通道,泥水溅到校服上结成深色的花。当小美重新接过接力棒时,陈昊的膝盖已经渗出血珠。
最让我难忘的是艺术节筹备期。文艺委员苏晴的原创剧本被语文老师否定了三次,她把自己关在音乐教室三天。第四天清晨,我们推开琴房的门,发现苏晴正用手机循环播放《夜空中最亮的星》,桌上摆着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她红着眼眶说:"老师总说要有新意,可什么是新意?就是让每个同学都能在戏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那个夜晚,我们班在空教室排练到凌晨。周默用手机打光,阿杰临时改编剧本给父母写台词,连平时最严肃的班长都在帮苏晴改歌词。当聚光灯第一次照在苏晴扮演的"追梦女孩"身上时,她眼角的泪光与台下闪烁的星星重叠。我们的原创剧《追光者》最终拿了特等奖,颁奖时苏晴把奖杯塞给周默:"你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月亮,这次先实现一半。"
期中考试后的黄昏,林小雨把揉皱的数学卷子拍在周默桌上。他轻轻展开纸团,在78分的旁边写下:"二次函数图像的对称轴是x=1.5,就像我们总在错误中寻找正确的方向。"夕阳透过玻璃窗,在纸面投下细长的光痕,把两个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教室后墙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写着各科笔记。周默的口罩换成了画着向日葵的棉布头巾,阿杰的漫画本里多了我们班同学的表情包合集。上周五的班会上,陈昊突然站起来:"其实我膝盖上的疤是上周帮小美接棒摔的,当时疼得想哭,但看到大家鼓掌,突然觉得摔得值得。"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共同体"三个字。粉笔灰在光束里飘落,像无数个瞬间汇聚成的星河。我知道,当倒计时牌翻过新的一页时,我们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年轮。那些共同淋过的雨、熬过的夜、画过的错题,都在悄悄长成支撑彼此的树干。